屢敗屢戰(zhàn)

“天分?還是因為他努力”

有人說，柯潔是上天賜給中國圍棋的領軍人物。“哪有?”聽到這一說法，柯潔的父親柯國凡連忙擺手。母親周柳萍則坐直了身子：“天分?還是因為他努力?！?/p>

柯國凡本是水利工程師，喜歡圍棋，有業(yè)余四段的水平。年輕時為補貼家用，在老家浙江麗水辦了圍棋室。周柳萍懷著柯潔時，也在圍棋室?guī)兔?。夫妻二人說，那大概是柯潔最早的胎教。

柯潔出生后，的確顯示出對圍棋的天分。據媒體報道，柯潔從讓子開始跟當地圍棋好手鄭一兵學習，每隔一兩周，就能讓鄭一兵少讓一個子。一般的學生，則需要三個月甚至半年時間。輸了棋，柯潔抱住桌子角不愿離開，反復央求“再下一局”。

幼年時的柯潔，很小就離家北上，到北京學棋。

8歲那年，柯潔獲得浙江山海杯少兒圍棋賽乙組冠軍?？聡沧隽藳Q定，讓柯潔離家北上，進入聶衛(wèi)平道場學習。道場有生活老師照顧，柯國凡與周柳萍并未隨行。

柯潔從不在父母面前叫苦叫累。倒是老師曾跟周柳萍提起，柯潔想家，晚上睡覺，眼淚沾濕了半個枕巾。

初入強手如林的道場，柯潔的狀態(tài)并不理想。一直輸，輸到有人當面輕薄“業(yè)余是個寶，職業(yè)就是根草?！?/p>

和所有體育競技項目一樣，職業(yè)圍棋異常殘酷。從業(yè)余到職業(yè)，定段賽的淘汰率近95%.多少孩子苦苦掙扎，又有多少能出人頭地?“看不到希望”，柯國凡心疼。他想，不如算了，讓柯潔回麗水上學。

父子倆商量，柯潔執(zhí)拗不肯?！耙厝ツ銈兓厝ァ！薄澳懿荒芙o我兩年時間?”——氣話和央求都說出來了，柯國凡順從了兒子的意愿。

小時候在升段賽中的柯潔(前排左一)。

回想起來，柯國凡說，柯潔就是不怕輸、不服輸。

2008年，柯潔終于成為初段棋手。周柳萍辭了工作，開始北漂陪伴。“他只要噔噔噔地跑出來，肯定就是贏了。輸了，就不怎么說話，低著頭拉我回家?！敝芰颊f，柯潔從小就把勝負寫在臉上。

“潛伏”網絡

“沒有童年的，全都是訓練”

柯潔的棋迷，喚他“特務”。這一昵稱，來自于柯潔早年的網名“潛伏”。

2009年進入職業(yè)圍棋界，本就年齡稍小的柯潔仍然狀態(tài)低迷，下一盤輸一盤的場景再現。沒有好成績，柯潔無法進入棋隊，甚至面臨無棋可下的窘境。

柯潔曾在接受媒體采訪時回憶慘淡的初期職業(yè)生涯，“沒棋下的情況下，沒有收入肯定是真的，不停地貼錢。父母給的壓力也很大，總是希望能盡早地出人頭地回報他們，然后讓自己也出一口氣?！?/p>

在高手云集的北京，不少孩子拜師學藝，或找人復盤。周柳萍印象中，那時一局復盤要花上五六百元，“很貴”。

柯國凡自有其理念。拜師和復盤先不管，基本功要到位，每天對弈的數量是得保證的。時值電視劇《潛伏》熱播，柯國凡教柯潔注冊了圍棋網站賬號，告訴他“兒子，你也要潛伏”。

“潛伏”后的柯潔，開始瘋狂地下網棋。有媒體報道，2011年到2015年，柯潔在弈城圍棋網對戰(zhàn)總數達4033局。到今天，柯潔的網棋記錄已超過3萬局。

在周柳萍眼里，兒子柯潔極其自律。贏棋時，她也會準許柯潔玩游戲，說好了玩10分鐘，柯潔就不會玩到第11分鐘。

“你看過《摔跤吧!爸爸》嗎?哎呀，跟我們家的經歷真的蠻像的。小時候那么苦，沒有童年的，全都是訓練。”柯國凡說著，周柳萍在旁不住點頭。

2011年，柯潔遇到了職業(yè)生涯的貴人、中國圍棋界元老馬曉春。據媒體報道，盡管柯潔成績不好，但在圍棋甲級賽場先后擔任山東、浙江等隊主教練的馬曉春，堅持讓他參加圍甲聯賽。

中國圍棋界元老馬曉春是柯潔職業(yè)生涯的貴人。

柯潔如今已拿下四個世界冠軍。但對周柳萍來說，最有分量的冠軍獎杯，依然是2015年百靈杯決賽，柯潔職業(yè)生涯的第一座獎杯。當時，柯潔擊敗了中國圍棋老將邱峻。

周柳萍印象很深，比賽結束，棋室的門打開，記者涌入，柯潔起身。她上前想給兒子一個擁抱，卻被柯潔輕輕地推開了：“還有采訪?！?/p>

回到休息室，柯潔開口跟周柳萍說的第一句話是：“媽媽，我還爭氣吧?”周柳萍淚如雨下。

“輕狂”人設

“職業(yè)棋手的使命就是去贏”

“我想成為世界圍棋NO.1”。

在微博和媒體采訪中，柯潔從不諱言對勝利的渴望。但在一些比賽和活動現場，柯潔又表現出禮貌得體，說話帶著南方人特有的輕柔口音。跟人合影時，1.8米的他會微微屈身。

柯潔和小棋迷在一起。

決勝李世石、喊話AlphaGo之后，柯潔的人氣飆升。

對于柯潔的言論，柯國凡也曾勸他刪掉一些。幾次之后，柯國凡想通了。他說，柯潔是有意為之，在大眾前給自己一個“輕狂”的人設，以吸引更多的人關注圍棋。

柯潔自己，則不止一次地在各種場合表示，圍棋就是他的全部。

目睹AlphaGo的不斷升級、棋力大漲，柯潔對AlphaGo的態(tài)度也有所轉化。他覺得機器以后會變得更加完美，越來越強，人跟它的差距已經不是靠自身努力就可以去彌補，“這個我是承認的?！蹦壳?，他那條“贏了李世石也贏不了我”的微博也不再公開顯示。

柯國凡的態(tài)度相當開放，“AlphaGo這么厲害的人工智能，將來能造福人類，肯定是好的。從圍棋上來講，能引起全國關注度，對推廣圍棋是好事情。”

但屢次談到“不怕輸”的柯潔，仍有不同想法。“一盤棋誰都能輸，我們職業(yè)棋手的使命就是去贏”，接受《南方人物周刊》采訪時，他說得更加現實，“我說個俗點兒的，這么說吧，贏一盤棋一萬塊錢，輸了一分沒有，你肯定是想贏的對吧?因為這是你的工作、你的飯碗?！?/p>

作為職業(yè)棋手的柯潔，當然希望能一直贏下去。他不希望今后AI出現在人類比賽中，“因為我大概率是輸嘛”。

對于昨天對陣AlphaGo的表現，笑稱“永遠對自己不滿意”的柯潔說已經很拼，但仍對自己有一點不滿意?！凹热皇亲詈笠淮?，除了拼盡全力以外，我希望我能不留遺憾，下出令自己滿意的棋局來，哈哈，能令阿爾法圍棋的主機發(fā)燙一下也好啊，對吧?”柯潔說。